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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2010年人口普查数据，上海常住人口（即我们通常所说的没有上海户口的“流动人口”或“外来人口”）已达897.7万人，占上海总人口的39%。也就是说，在上海，每5个人中就有2个是没有上海户口的外来人口。而且，人口普查数据还显示，上海的外来人口以劳动年龄人口为主，其中20-34岁外来人口的数量甚至超过了这个年龄段有上海户口的人口（即我们通常所说的“户籍人口”）。上海的就业机会是吸引外来人口的主要因素，78%的外来人口离开家乡，以“工作、经商”为目的来到上海。
上海有外来务工人员，有建筑工人或餐厅服务员，有企业白领，也有大学教授。事实上，上海外来务工人员学历存在两极分化。根据上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布的《上上海来务工人员就业状况报告（2018）》，在上海登记就业的外来务工人员中，50%的学历只有初中及以下，而另外38%的学历为大专及以上。
上海有 这么 多 外地人 , 他们在上海生活 得 怎样 ?
我和布朗大学钱振超教授、复旦大学程远教授最近在《民族与移民研究》杂志上发表了一篇论文。我们利用复旦大学收集的《长三角社会变迁调查》（又称《上海80后调查》）数据，研究了上海不同户籍身份的80后人群的财富和经济状况。简单来说，他们有房吗？有车吗？收入高吗？
我们把上海的80后分为四类：
·上海本地人，出生于上海
并非出生上海但后来取得上海户口的人（“新上海”）
· 来自其他城市的外国人
来自农村的外地人
我们的第一个问题是：80后非上海本地人，有哪些后来取得了上海户口？
从下面直观的统计表格（表1）中我们可以发现，学历、党员身份与获得上海户口密切相关（本文更为复杂的统计分析也发现的确如此）。
上海本地人有41%的学历为本科以上，而新来上海有60%的学历为本科以上。外地流动人口本科以上学历的比例也很高，达到55%，高于上海本地人。而农村流动人口中本科以上学历的比例仅为6%。
新上海中党员比例为24%，城市流动人口中党员比例为16%，而上海本地人和农民工中党员比例仅为11%，农民工中党员比例为3.5%。
获得上海户口非常困难，能够获得上海的人往往是受过高等教育并拥有政治资本（党员身份）的“精英”移民。
同时，很明显，不同户口的人通婚相对较少。在上海本地人中，53%的人在调查时未婚，39%的人与上海户口的人结婚，只有8%的上海本地人与没有户口的人结婚。然而，如果我们看看农村流动人口，只有18%的人从未结过婚，16%的人与上海户口的人结婚，绝大多数（67%）的人与没有上海户口的其他流动人口结婚。
因此，我们可以看出，如果说新上海其他城市的外地人还有机会在上海实现社会流动的话，那些农村外地人在上海的地位确实非常不利：他们受教育程度低、没有政治资本，而且往往与没有上海户口的其他外地人通婚。因此，无论是通过上海的“积分落户”政策，还是通过婚姻，这些农村外地人成为“新上海”的机会都很小。
表 1：不同户籍人口特征（Qian, Cheng, & Qian，2019：第 7 页表 1）
上海本地
新上海
城市外来者
农村外来者
本科及以上学历
40.7
60.0
54.9
6.4
党员
10.8
24.0
15.7
3.5
婚姻状况
从未结婚
52.5
46.0
37.8
17.9
与有上海户口的人结婚
39.3
33.0
15.7
15.5
与移民结婚
8.2
21.0
46.5
66.8
那么，在上海的80后中，有房、有车、高薪的“人生赢家”是谁呢？我们可以看看表2的结果。
表 2：不同户籍人口的财富和经济地位（Qian, Cheng, & Qian，2019：第 9 页表 3）
上海本地
新上海
城市外来者
农村外来者
可用性
89％
74％
47%
39%
有车
35％
35％
23％
18%
高薪
37%
52%
54%
17%
有房有车有高薪
16%
18%
11%
3%
注：高薪指收入位于样本前三分之一的受访者（2012年约为6万元人民币）。
我们看到，89%的上海本地人和74%的新上海拥有自住房或家庭住房，而城市和农村外来人口拥有自住房或家庭住房的比例分别为47%和39%。同样，上海本地人和新上海拥有汽车的比例也高于外来人口。
但有意思的是，新来上海城市移民的收入居然比上海本地人还要高：超过50%的新来上海城市移民的收入位于样本中前三分之一，也就是我们前面提到的高收入群体，但只有37%的上海本地人和17%的农村移民属于高收入群体。
我们在控制了其他因素后，采用了更复杂的统计模型进行分析，发现户籍状况显著决定了财产状况，农村流动人口、城市流动人口、新上海、上海本地人拥有房产（即住在自己或家人拥有的房子）的可能性依次增大。
值得注意的是，事实上，外地移民的收入可能高于上海本地人，但拥有房产的可能性却远低于上海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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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房是大家非常关注的话题，因为中国人往往把拥有一套房子和成家立业联系在一起，同时房价飞涨，租房作为固定支出其实相当于把钱扔掉；但如果拥有一套房子，房子就是财富，可以一边住着一边等着升值。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外地人在上海收入高却不买房？我身边就有这样的朋友，所以就采访了他。以下是他的亲身经历，也欢迎读者分享你的故事。
“两个方面：
一个是政策原因，从2012年开始对外地人限制很大，单身不能买房，只能全家一起买。然后2015年左右又出台政策，连续63个月要交60个月社保才能买房，不能间断。很多没有正常交社保的人就被封了。然后2016年又出台政策，以家庭为单位认定房贷，就是上海居民自己没有一套房子，但是有外地房贷的，也认定有两套房子，首付要七成。这样就封住了一批人。
第二，很多从小地方直接来上海读书或者工作的人，工资可能很高，但房租等费用也很高，再加上他们家里没有现金支撑，付不起首付，房租成本占收入的30%-50%，也就是说你需要比当地人多付50%才能有跟当地人一样的购买力。另外，收入高，交的税也就高，所以说到购买力，光有高工资是没有竞争力的。”
2010年人口普查的长表数据显示，80%的流动人口住在租房里，只有5.5%的人真正“买得起商品房”。这与人口普查数据一致。我们发现，在上海，来自外地的80后流动人口的收入实际上比出生在上海的本地人要高，但这些流动人口很少在上海拥有房产。来自农村的流动人口不仅收入低、没有财富，而且更有可能与没有上海户口的其他流动人口结婚。
综上所述，户口（上海户口）在中国依然是一个阶级划分。
参考：
1. Qian, Zhenchao, Yuan Cheng, 和 Yue Qian。（2019 年）。“上海的户口、婚姻和财富获取。”《民族与移民研究杂志》。
2.《上海2010年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主要数据公报》
3.《上海市外省市常住人口现状及特点》
4.《本市发布来沪人员就业状况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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